唐乔被这话刺了一下，面色难看起来，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，另一只手则在腿侧攥成了拳，过了很久他才将手慢慢地收了回来。
“好的，江导。”唐乔垂下眼，有些出神地盯着江远鞋上的泥点，想起了前几天下的那场大雨，“那我先去准备了。”
季薰也看出了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，连忙上前将唐乔带走，压低声音问他：“你……和江导，以前认识？”
唐乔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来，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化作一丝雾，一缕烟：“有过几面之缘罢了，算不上认识。”
既然江远并不想承认他们的关系，那就这样吧，就当两个人的关系停在缪斯初见的时候，什么肌肤之亲，缠绵爱语，都只当是做了场美梦吧。
梦总归都是要醒来的。
接下来的工作，唐乔都很安静，休息的时候也独自待在化妆室里，尽量减少和江远见面的可能性。唐乔虽然没有拍摄过广告，但可能是在缪斯做过驻唱的关系，他懂得怎么吸引人的注意力，就算有生疏的地方，江远说两句他也就能领会了，整个拍摄过程非常顺利，第一天的工作甚至提前了四十分钟收工。
这次要拍的不仅有图片，还有一段视频，因此拍摄时间定了三天。令大家没想到的是，第二天一早，唐乔来的时候提了许多雪梨汤，说是要分给剧组里的人解暑，所有人都分到了一碗。
唐乔特意盛了一碗向季薰走去，递到她手上，小声地请求：“季总，可不可以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江导呀？”
他怕自己给的，江远连碰都不想碰。
季薰有点惊讶地看向唐乔，但还是接过汤放在手边的小桌上，应道：“好。”
昨天拍摄的时候，他就听到了江远不停地在闷咳和喝水，猜想江远应该是嗓子不舒服，心跟着乱了一整天，收工后不知不觉就走去了菜市场，买了一兜雪梨和冰糖，起了个大早熬好一大锅雪梨汤，带来了摄影棚。
说是带给大家的，其实他无非就是借着这个名头，想方设法要送给那个人。
唐乔觉得江远就算再讨厌他，也总不会拂了季薰的面子，应该会把汤喝完……但凡能帮到江远一点点，也算是不枉费他为这事绕了这样一大圈。
很快就到了午休的时间，唐乔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咖啡厅，点了意面和咖啡做午餐，吃饭的时候顺便刷了刷手机，看到平台上有很多人都在问最近怎么不更新视频了，就拍了张咖啡的照片发动态，并附上一行文字：“最近咸鱼在过现充生活，更新要暂时缓一缓啦。”
他的本意是解释自己在忙别的事情，没料到粉丝想歪了，把他的话理解成了在谈恋爱，评论区顿时就炸了，大多数都是送祝福的，也有小部分在八卦他到底是在和谁一起在咖啡厅。
唐乔看着好笑，也懒得解释了，干脆将页面关掉，任他们自己猜去。唐乔独自吃完午饭后回到了拍摄场地，他回来的比规定时间早了许多，棚内没什么人，就四处走了走，意外地看到了放在小桌上分毫未动的那碗雪梨汤。
他先是愣了愣，紧接着心底泛起一股细密的疼痛来，站不住似的踉跄了一下，心里又有个淡淡的声音响起，仿佛早已料到是这个结局——果然，江远不愿意和他再有任何的牵扯了，连喝一口他的东西，都是嫌恶的。
在意识到这一点后，唐乔突然察觉到自己是做了多么多余的事情，全程不过都是在自己感动自己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将眼底那点雾气压了下去，走过去拿起那碗汤，全数倒进了卫生间。
也将他那点藏得很深很深的期许倒了个干净。
下午的拍摄，唐乔走了两次神，拍摄得不算顺利，江远干脆喊了停，一旁的化妆师来给唐乔补妆的时候，他走到唐乔面前，面上神色有些阴沉：“唐先生，你在想什么？不管是生活上的事还是在想男朋友，都请你收一收心，现在是在工作，麻烦你认真一点。”
唐乔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什么辩解，只能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“好”来。等江远走远了，化妆师给他擦了擦眼泪，安慰道：“哎，你别放在心上啊，你这是第一次拍摄，肯定有不太熟的地方。而且他们这些导演有时候就是这么神经质，我还见过比江导脾气还臭的呢，直接上来就破口大骂的，闹得全场人很尴尬……”
“谢谢张哥，我就是……”唐乔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一团乱麻的关系，只好干巴巴地解释，“我就是有点情绪不稳定。其实江导人不错的，是我做得不好，拖了大家的进度。”
“乖啦。”化妆师张哥拿海绵沾了些遮瑕液，点在唐乔眼下，“别想太多，尽力了就好。”
五点多钟拍摄结束了，唐乔正坐在化妆室里卸妆，门被敲了两下，而后被人打开了，他扭头一看是季薰站在门口。
“啊，唐乔。”季薰看上去有点欲言又止，“那个……你早上带来的雪梨汤，还有吗？”
唐乔摇了摇头，道：“没有了，都分完了。季总你还想吃吗？”
“不是我。你早上不是托我给江导吗，我忙起来把那个忘了，看到没有了我还以为是他喝了，结果刚刚和他聊起天的时候，我才知道不知道叫谁拿走了，他没喝到。”
说到这，季薰跺了跺脚，细长的鞋跟在地上发出两声脆响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唐乔哂笑一声，唇角的弧度带了些自嘲，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，想来江导也是不稀罕的，没喝到就没喝到吧。”
季薰想起江远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就头疼得厉害，可唐乔已经这么说了，她也没办法再搞来一碗，只好叹了口气，嘀咕着：“这可怎么和江远说，哎，他又要说我了！”
等季薰离开了化妆间，唐乔才继续用卸妆棉擦拭脸颊，他擦着擦着，忽然就想起一件不对劲的事——
江远来指责他的时候，顺嘴说的什么“新男友”，是怎么回事？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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