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，卫漪澜立即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，对那个治安人员笑道：“你去办公室找康局长吧！他在开会，你可能需要稍等片刻。”
治安局的办案员对卫漪澜这个海城名人十分放心，笑道：“没事！我可以多等一会儿！康局长的事才是大事！我可不想耽误他！”
等办案员走开。
卫漪澜立即打开审讯室的大门。
柏原虹跟在他身边，亦步亦趋地来到灯光昏暗的屋子里。
师一零蜷缩在角落里，没有坐在板凳上。
柏原虹望着他颓废冷俊的侧脸轮廓，眼中闪过一丝灼热，关切地问道：“师一零！你没事吧？他们有没有对你刑讯逼供？”
师一零缩着没动，将脑袋埋在膝盖上。
卫漪澜嘲讽地笑道：“你装什么可怜啊？杀害白牡丹的时候为什么对白牡丹没有半点同情和可怜？”
“就因为你，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了！都是你的罪恶！”
“不！不是！不是我杀的！”
师一零听到白牡丹的名字，顿时起了反应，梗着脖子愤怒地嘶吼。
柏原虹安静地瞅着他。
师一零高中时，跟越天权是同班同学，越天权被海城那些学生评为最好看的男生，师一零则是被他们评为最有才华的男生。
而柏原虹愿意出面替师一零求情，愿意为了他四处奔走，就是因为他独一无二的钢琴天赋，和那种沉浸在艺术中偏执的个性。
可以说，师一零身上的优点，都是柏原虹非常看重的。
卫漪澜冷笑道：“你罪大恶极，死有余辜！我可不会帮你！”
师一零突然痴痴地笑起来。
笑得越来越大声，越来越悲伤，越来越绝望。
审讯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。
越天权逆着灯光走进来，清俊的脸庞被灯火笼罩，一半明亮一半阴暗。
他悠哉哉地问道：“师一零，听说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？”
师一零擦了擦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，麻木不仁的眼神落在越天权身上，透着几分赤果果的恨意。
他，居然是恨自己的？
越天权略微有些诧异和不解，问道：“你为什么杀了白牡丹？她只是没有答应你的追求而已！你何必如此想不开，毁掉自己的前程？”
这个问题，卫漪澜也非常感兴趣。
至于柏原虹，走到角落里将师一零小心翼翼地扶起来，伸手掐了掐他笑道：“你放心！你暂时不会被判死刑。”
“……你放开我！”
师一零非常厌恶柏原虹的身体接触，让他产生一种不好的联想。
就像被一条毒蛇缠上，不，比毒蛇还要可怕。
柏原虹凑到他耳畔，将一团暧昧的热气喷在师一零脆弱白皙的耳廓里，惹得他微微颤抖，身体深处产生一种莫名的躁动感。
师一零愤怒地推开柏原虹，满脸羞耻之色。
柏原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，笑盈盈地盯着神色局促不安的师一零。
“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！”
越天权将柏原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，他早就暗中派人调查过柏原虹，也知道他荤素不忌，男女不忌，在私生活中颇有几分放.浪形.骸。
越天权挑了一张椅子坐下。
卫漪澜挑了挑秀眉，也坐在审讯室的审讯位置。
师一零伸出那双修长如翠竹的手指，摆弄几下问道：“二少！我与你曾经是同窗，我一度将你视为自己的知己好友！毕业时，如果没有你的引荐，我也无法去西欧进修，跟着钢琴大师学习演奏艺术。”
“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你与我之间的关系就变了？”
师一零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怀念与失落：“你当了我的幕后老板，你再也不会跟我一起喝酒讨论音乐和艺术！你整天忙着做生意，忙着去拓展越家的产业！在你眼里，我再也不是什么知己好友！而是一个在千乐门里替你赚钱的工具！一个每天忙忙碌碌出卖自己的工具！”
工具？
越天权沉默了一下。
他这些年确实醉心于自己的家业和事业，不太关注这些朋友的心事，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，怎么能变得如此脆弱，经不起风雨打击？
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越天权扬起峻丽的眉峰，问道：“你在怪我？”
“是！是你把我当成赚钱的工具！也是你把我满身的才华消耗一空，让我沦为可怜的满身铜臭味的工具人！”
师一零越说越是激动，越说越是悲愤。
越天权觉得他不可理喻，冷笑道：“如果你觉得我对你不公平，那你为何不去海城的艺术学院任教，继续追求你的钢琴家梦想？”
越天权讽刺道：“我是商人，赚钱是我的本分，也是我的事业！你呢？拿着我提供的丰厚薪水，心里想的却是工具人？你知道海城有多少像你一样的钢琴家，连登台演出的机会都没有？”
师一零顿时僵立原地。
卫漪澜忍不住暗赞一声，这越二少看似清冷矜贵，实则是个口才一流的精明人啊。
卫漪澜好奇地问道：“二少，你给师一零开的薪水有多少？”
越天权掷地有声：“每个月五百大洋！遇到额外的演出，再加钱！”
“呼！”卫漪澜被他的大手笔震惊到了：“居然有五百大洋啊！半年积攒下来就可以买一套中档公寓了！这笔薪水不少啊！”
越天权直视着师一零的眼睛：“你还有什么不服气的？尽管告诉我，让我探一探你真实的内心？”
师一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：“二少！你这是拿权势压人吗？”
“不敢！我可不敢拿你当什么工具人。”
师一零辩不过他，只能垂头丧气地回道：“你说得对啊，我不该伤害白牡丹！不该杀了她！”
卫漪澜惊讶地笑道：“怎么？你认罪了？”
师一零鄙夷地回道：“白牡丹那个女人很可恶，一边跟那些金主游戏人间，一边跟我谈什么真爱！我必须真爱她！否则就得不到她。”
越天权有点无语。
所谓真爱，恐怕只是白牡丹拿来敷衍师一零的借口吧？
师一零神色痛苦地回忆昨天的凶杀案：“我真的是过失杀人！我本来也不想对白牡丹动刀子啊！”
“那你为何……狠得下心，杀了一个你曾经爱慕的女人？”
卫漪澜愈发对他好奇。
师一零再次替自己辩解：“我是不小心捅了她！真的！当时她很激动，因为我打算辞职，离开千乐门！我告诉白牡丹，我打算去西欧游学，利用以前的人脉继续追求我的钢琴家事业！谁知道白牡丹不愿意啊，威胁我说，如果我敢独自离开千乐门，她就找人打断我的腿！”
越天权听到这话，仔细盯着他的表情，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蛛丝马迹。
他似乎没有撒谎？
那看来，白牡丹的惨死，有可能只是一桩过失杀人的案件？
这时，虞瑾突然从审讯室门口走进来。
身边跟着康扬。
虞瑾扬起手中的日记本，笑道：“这是我带豆豆去了一趟千乐门，从白牡丹的床底下搜出来的！”
“这是？”
越天权见到她，急忙起身护着她，来到位置上。
虞瑾淡声解释道：“这是白牡丹的日记本！里面记载了她跟那些金主的金钱交易！其中有一句对钢琴家师一零的评价。”
她转头看到神色僵硬的师一零：“你有兴趣读一读她的日记本吗？”
师一零嘴唇颤抖，浑身冒冷汗，仿佛经不起这样的打击。
卫漪澜眼疾手快从她手中夺走日记本，迅速翻阅起来。
“啧啧！这个傅建也是她的金主！陪了五次！给了她两万大洋！”
“还有藤原大佐，陪了三次，给了八千大洋！”
师一零听着这些金主的大手笔，自嘲地笑道：“二少，你现在还觉得你给我的薪水多吗？你看，我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养不起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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